有一种消失
小意“决定作一个自由撰稿人,也许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决定。它改变了我在人群中的性质。我永远都不从属于哪个群体。这不是孤独,只是一种边缘的状态,远离原本的所谓白领生活,远离原来的校园,和所有人都若即若离,今天热络,明天失踪。……我,生活在电脑、书本、音乐和电影之中。没有别的更多。有时我觉得生活是残废的。想得很多,做得很少,知道的很多,确认的很少。有人唱过,所有快乐都在被折磨。写作是享受的,也是残废的。”
于是的新书《一只黑猫的自闭症》要出版了,而我引用的则是几年前她的小说《同居笔记》的自序。一个写作者的自闭症,和一只黑猫的自闭症,我并不知道本质上有没有不同。我只是想把这段话列出来,而已。
一只黑猫的故事,它介入“我”的生活,又消失。似乎恒定应该有个同居者。未必是谁。总之,这是一个关于消失的故事。有些故事从来就不曾有理由,也不会有结局。我们可以仰仗于神秘的宿命,即使不曾盼望,也是在等待一个关于消失的故事。
于是说,“我一直非常想有一只黑猫。说不出为什么一定要是黑的。它应该很瘦。很高贵。很敏锐。不苟嘶叫。并很冷漠。在我的印象里,已经忘却了是哪一部电影,可能是动画片,里面的一只黑猫跃上雪白的钢琴,琴键微妙地下沉,令人印象深刻的高低音划破画面里的黑暗,直达我的意识边缘。我记得画家、或是导演赋予那只黒猫的眼神。那样的忧郁——因为通晓世事,以及我们背后的很多秘密,但——它无法与我们言语。”
于是还说,“单身女人只能住在现代化的地方。一切毁坏都可以最快速度复原,一切亏损都可以最快速度补全。只要她们有所选择,都市会成为最好的归宿。她们善于带上所有东西搬家,在一个地点留下一段时期的痕迹,在另一个地点重新购置需要的新鲜感,人物皆是如此。她们是蜗牛状的女人。孤独可以用无穷尽的东西来填充:书本、购物、电影、音乐、朋友、乃至宠物。在我看来,很多女人找无穷尽的男朋友,意义不过是把自己变成宠物,或是收纳几个解闷的宠物。都在付出和获得的天平上,作为砝码。在我曾经的小说里,这样写道,男人喜欢善于生活的女人,可是女人一旦懂得了生活,就可以不再需要男人。”
她说得已经足够清楚。即使我很想补充说明些什么,但我并不能说得清晰。一只猫给我们带来的情感补充,它的旁观注视,它的沉默不语。它介入我们的生活,而后又留下一个漏洞。其实这一切都微不足道,像所有人的漏洞一样。在城市里生活,我们与蜗牛无异。即使外面的世界再是喧嚣,我们守住的不过是一个格子,格子里面或许有迟早都要消失的同居者。
我非常想为于是写些什么。她是我认识的第一个写作者。不客气地说,两个写东西的人撞到一起去,能保持稳定平和的友情,并不是件容易的事,即使双方都不曾有意识对抗。相识的这些年来,她写过,停过,犹豫过,坚持过,有的时候很不屑一顾,有的时候很有些神性的情结,无论如何,她都在保持一种独立的写作姿态。
这两年,偶尔我会莫明其妙地心疼她的温和,但大部分时候我们遥遥相望互不感知。对她的坚韧,我有时望而生畏,希望她像我一样神经质,才相信情绪有了出口。但她并没有,至少在我面前,她表现得一向坚不可摧。整个阅读过程中,我无时不刻地感觉到,她所有的文字都透露着她的为人气息——这是一种写作者的真诚。至少我相信,所有的文字都是为了娱愉,为愉悦自己而写,是写作者最起码的真诚。